二月的萨哈林岛,阳光虽然依旧稀薄,但已不像深冬时那样吝啬。
楚雄坐在前往机场的车上,窗外的雪松林飞速后退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,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谢尔盖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他们的死,不是意外。”
父母的事,在他前身的记忆里一直很模糊。只记得他们是在一次出海时遭遇风暴,船毁人亡。外公屠格涅夫从未对此多说什么,只是每年到了那个日子,会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喝一整晚的酒。
安东大叔开着车,从后视镜里看了楚雄一眼。
“先生,您这次去莫斯科,是有什么事吗?”
“见一个人,问一些事情。”
“危险吗?”
“不危险。”楚雄顿了顿,“至少应该不危险。”
安东大叔没有再问。他跟了楚雄这么久,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,什么时候该沉默。
飞机降落在莫斯科时,正是中午。
楚雄没有让阿列克谢来接,自己叫了一辆车,直接去了千叶的那家咖啡馆。
还是那间包厢,还是那个位置。
谢尔盖·伊万诺夫已经等在里面了。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,眼窝深陷,脸色苍白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
“楚先生,您来了。”他站起身,伸出手。
楚雄没有握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说吧。我父母的事。”
谢尔盖收回手,也不在意,坐回椅子上,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。
“您父母,不是死于风暴。”
楚雄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那是怎么死的?”
“被人杀的。”
“谁?”
谢尔盖放下杯子,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,放在桌上。
“这里面,是当年的调查报告。您自己看吧。”
楚雄拿起U盘,握在手心。
“为什么要给我这个?”
“因为我想活下去。”谢尔盖认真地说道,“维克多虽然自首了,但他的人还在。我在警方的保护下,也不安全。只有您,有能力也有理由继续查下去。”
“查什么?”
“查维克多的真正底牌。”
楚雄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维克多·斯米尔诺夫,他不是一个人。他背后还有一个组织。这个组织,才是‘北极光’计划的真正主导者。”
楚雄的心跳加快了。
“什么组织?”
“名字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,您父母的死,就是这个组织一手策划的。因为他们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谢尔盖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查到的线索显示,您父母当年出海,不是去打渔,而是去见一个人。那个人,手里有一份文件,记录了‘北极光’计划背后的真正金主。”
“那个人呢?”
“也死了。和您父母一起,死在那场风暴里。”
楚雄的手紧紧握成拳头。
“所以,那场风暴不是意外,是灭口?”
“对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都在U盘里。虽然不完整,但足够让您知道,该往哪个方向查。”
楚雄看着谢尔盖的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为什么查这些?”
“因为我想活。”谢尔盖苦笑一声,“维克多不会放过我的。您是他唯一忌惮的人。只有您能保护我。”
“我怎么保护你?”
“让我去萨哈林。您的庄园,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楚雄沉默了片刻,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能让你去庄园。那里有我的家人。”
“那我就在镇上。随便找个地方,只要不在莫斯科就行。”
楚雄想了想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我可以安排你去罗夫卡小镇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永远不要接近我的庄园,永远不要接触我的家人。”
“我答应。”
楚雄站起身,将U盘装进口袋。
“等我消息。”
他转身离开咖啡馆,走进外面的风雪中。
回到酒店,楚雄打开电脑,插上U盘。
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扫描文件,纸张泛黄,字迹有些模糊,但还能辨认。
这是一份海事事故调查报告。
报告的结论是:船只遭遇突发风暴,因操作不当导致沉没,船上五人全部遇难。
但报告的附件里,有一页手写的备注。
备注的字迹很潦草,像是匆忙写下的。
“船体发现有外力撞击痕迹。非自然沉没。建议重新调查。”
备注的署名是:伊万·彼得罗夫。
又是伊万·彼得罗夫。
那个给外公和李建华做假尸检的法医。
楚雄深吸一口气。
伊万·彼得罗夫,这个老人,到底参与了多深的阴谋?
他拿起手机,拨通了阿列克谢的电话。
“阿列克谢,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伊万·彼得罗夫在退休前,除了法医工作,还做过什么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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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板,您怀疑他还有别的身份?”
“对。这个人,知道的太多了。”
“明白了,我马上去查。”
挂断电话,楚雄靠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。
父母的死,外公的死,李建华的死,宗谷海峡的事故……
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,正在一点点连成一条线。
而这条线的尽头,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组织。
一个连维克多都要听命于它的组织。
楚雄睁开眼睛,望着窗外的莫斯科。
这座古老而庞大的城市,藏着他太多不知道的秘密。
而他,必须一个一个揭开。
第二天一早,楚雄乘坐专机返回萨哈林。
阿列克谢在机场等着他,脸色比往常更加凝重。
“老板,查到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伊万·彼得罗夫,在成为法医之前,曾在克格勃工作过。”
楚雄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他也是克格勃的人?”
“对。而且他和维克多·斯米尔诺夫,曾经是同事。”
楚雄的脸色铁青。
所以,伊万不是被威胁才签字的。
他本身就是阴谋的一部分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
“还有,伊万·彼得罗夫的退休金,一直由一家离岸公司支付。这家公司,和‘东方国际’有资金往来。”
楚雄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所以,伊万一直在为那个组织工作?”
“大概率是。”
楚雄沉默了。
一个为克格勃工作过的法医,一个被毒死的香港商人,一个被灭口的父母,一个被毒杀的外公……
这些碎片,正在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真相。
“阿列克谢,帮我约一下维克多。我要再见他一面。”
“老板,您确定?”
“确定。有些问题,只有他能回答。”
当天下午,楚雄再次出现在维克多的办公室里。
维克多看起来老了很多。花白的头发更加稀疏,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。但他坐在办公桌后的姿态,依然像一把出鞘的利剑。
“楚先生,您又来了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请坐。”
楚雄没有坐,而是将U盘扔在桌上。
“伊万·彼得罗夫,是您的人?”
维克多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我查到的。”
维克多沉默了片刻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是,他是我的人。”
“所以,外公的尸检报告,是您让他签的字?”
“是。”
“李建华的尸检报告,也是?”
“是。”
“我父母的沉船调查报告,也是?”
维克多抬起头,看着楚雄的眼睛。
“您父母的死,与我无关。”
“无关?”楚雄冷笑一声,“那为什么伊万在报告里写‘建议重新调查’?为什么这份备注没有出现在正式报告里?”
维克多沉默了。
“维克多先生,您说过,您要自首。但您只字未提我父母的事。为什么?”
维克多低下头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“因为我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
“对。因为杀您父母的人,比阿斯兰可怕一百倍。”
楚雄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谁?”
维克多抬起头,眼中满是恐惧。
“一个我得罪不起的人。”
“谁?”
维克多张了张嘴,正要说什么,突然脸色一变,捂住胸口。
“您怎么了?”楚雄警觉地问道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维克多的脸色越来越白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维克多先生!”
维克多的手颤抖着伸进口袋,掏出一瓶药,但还没来得及打开,手就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楚雄赶紧冲过去,扶住他,拿起桌上的电话拨打了急救号码。
救护车很快赶到,医护人员将维克多抬上担架,送往医院。
楚雄跟着来到医院,在急救室外面等着。
一个小时后,医生走了出来。
“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,但他需要休息,不能受刺激。”
“我能进去看看他吗?”
“可以,但不要太久。”
楚雄走进病房,维克多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如纸,眼睛紧闭着。
听到脚步声,他睁开了眼睛。
“楚先生……”
“维克多先生,是谁?杀我父母的人,到底是谁?”
维克多看着他,眼中满是挣扎。
“我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如果我说了,我的家人也会死。”
楚雄沉默了。
他知道,维克多不是在威胁,他是在恐惧。
“那您告诉我,我该怎么查?”
维克多沉默了很久,然后从枕头下拿出一张纸条,递给楚雄。
“去海参崴,找一个叫‘老陈’的人。他知道的,比我还多。”
楚雄接过纸条,上面只写着一个地址。
“老陈是谁?”
“您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楚雄看着维克多的眼睛,从里面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。
这个曾经呼风唤雨的男人,如今只是一个被恐惧压垮的老人。
“谢谢您,维克多先生。”
“不用谢。我只希望,您能找到真相。”
楚雄点点头,转身离开了病房。
走出医院,雪花还在飘落。
楚雄站在雪地里,手里握着那张纸条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。
父母的仇,一定要报。
无论凶手是谁。
无论付出什么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