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庶停下脚步,回转身形躬身施礼:“太傅可有吩咐。”
段煨双眉紧拧忧心忡忡:“你说情报的真实性有多大?”
段煨用行动证明值得信赖,因此徐庶无意隐瞒:“弘农情报来自颍川,颍川随侍曹贼左右,另有河内密使足以佐证。”
“河内也有参与?曹贼监视严密非缜勇不能善出,来使是何人也?”段煨不可置信,这个消息太过炸裂。
徐庶面色一沉:“史阿言。”
世人只知道史言是王越的首徒,王越寄身河内,史言自然也是河内的人,得到确认段煨更加担心:“就是说对方四万兵力只多不少!”
徐庶抿嘴点头,不能否认这一战确实凶险。
“兵力对比悬殊,重臣仅韩文约在侧,轻兵疾进倘若有个闪失?”段煨适可而止,有些话不好说的太直白。
徐庶无奈叹道:“王上固执己见,在下多番劝阻奈何始终不肯更改。”
“大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暂时隐忍并非不仁,如你所言直取华阴当为大业通途。”段煨想起刘馥的话长叹一声,老百姓横竖都在遭罪,死了和活着没有区别。
平心而论,放任刘备曹操两人不管,全骑兵大迂回去打华阴才是正确选择,等曹操反应过来刘琰已经占领洛阳,没准正率领大军朝冀州前进。徐庶纠结也正在此处,不忍坐视关中百姓遭难,天赐良机同样难以割舍。
徐庶沉默不语,段煨自顾自不停:“你方才不是说有河内吗?老夫料定中原士心向我,就差一个动手的机会。打下华阴满盘皆活,我王东向十日可就进弘农了。”
说到激动处,段煨抬起手掌猛然翻下:“杨俊是个废物,兵力再多也没用,单靠于禁守不住河南。他日坐镇洛阳号令天下,日月并明九五临朝或可忘却复除危途。”
“太傅慎言。”徐庶紧忙示意小声一点,刘靖在里面随时都会出来,复除两个字还是不让他听到为好。
两人一同朝门内望去,静悄悄没有一丝动静。徐庶不放心,扶段煨走到僻静处才开口:“论骑兵奔袭,王上可为当世翘楚。”
话说一半便被段煨打断:“老夫并非质疑临阵决断,老夫说的是个人能力,粉胳膊太嫩抡不动长槊。”
战场上发生任何事都不稀奇,尤其骑兵遭遇战,暴风骤雨一般对冲全靠实打实。此战换做刘珪大家一句反对话没有,刘琰几乎没有自保能力,性格还莽撞冲动,兵力差距明显硬要主动出击怎么看怎么悬。
“也不是全无益处,若能胜同样可以达到预期效果,足以和拿下洛阳相提并论。”徐庶沉声开解,不过听着音调发虚明显底气不足。
“足下心可真大。”单就相信刘琰这点,段煨挺佩服徐庶的。
徐庶也说不清楚怎么就笃信刘琰能做到,反正说旁的没用,做好自己的事就得了:“所以太傅与我等要快,越快越好。”
一说这事段煨就急:“两条腿咋能跑过四条腿?况且我军沿子午岭东缘绕行,还要去高阳会合徐英。”
“正为此事,太傅不拦在下,过后在下还要去寻太傅。”
徐庶朝大门口方向看一眼,随后压低声音道出心中打算。包括鲜卑人在内,曹军主力集中在渭河北岸,目下南岸淤泥难行,后勤补给非经驰道绕渭桥不可。
所谓渭桥是指西渭桥,中渭桥和东渭桥的总称。西渭桥地处细柳亭,因与长安西便门遥遥相对故此又叫便门桥,眼下控制在刘备手里。
东渭桥建在灞水与渭河交汇处,是汉景帝五年始建此桥,目的是方便长安直通高阳。相对其他二桥东渭桥规模比较小容易受灾害影响,汉末动乱以来少有修缮,非不得已大兵团通常不会选择此桥通行。
徐庶说的就是中渭桥,因与长安城横门相对也称横门桥。中渭桥做为三桥中最大一座,总长度超过八百米,青石基柱横宽二十米,三排冷杉木桥桩间距七米。桥梁主体为石构件,桥面用木质薄板材铺设。
除非烧桥墩,否则放火只会烧掉木板和栏杆。但是烧桥墩几乎不可能,临近河岸的桥墩都是大青石垒砌,一层石头拆完还有一层石头,这要拆到猴年马月去?河中间的桥墩材质为冷杉木,比人还粗又泡在渭河当中怎么烧?
冷杉木这种东西本身就不怕火,河里浸泡上百年早吸足水分。抹油点火半天不着,好容易冒出点火苗,结果浪头带着水汽翻涌而过眨眼就灭。所以说那不叫烧那叫烤,费劲巴力八百年也烤不熟。
说完中渭桥转头再说我军原本计划,主力前往高阳带上徐英,大兵团直奔长陵县做出抢占渭桥的架势。曹操担忧补给被断势必退兵,鲜卑人也是一个道理。此战关键在牵制鲜卑人的四万骑兵,刘琰先行穿越嵯峨山就是这个意图。
此后二刘合兵一处重新对峙,曹操失去战机再难取胜,除了撤出关中别无他选。曹军会经渭南撤回中原,只要我军不追就没有必要掘开灞水。战争宣告结束,既能救刘备于困境,渭南百万生民也能保住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计划很好可惜有个漏洞,刘琰全骑兵抄近路,而咱们全步兵绕行子午岭东缘,刘琰和鲜卑人交战多日咱们都未必能赶到渭桥附近。我徐庶不止一次当面指出此行危险,奈何刘琰始终坚持不肯退让。
咱家大王固然有自己的战术,我也相信她的临战指挥能力,但是咱们做为臣子有必要以防万一。不如改变原计划,大军依旧前往高陵,暗中派遣别动队走泾河谷地。
泾河谷地全长三百余里,植被茂密、山峦叠嶂不利大军通行,其中有一段地区径流极大无法行船,便是后世誉为“关中第一峡谷”的泾河大峡谷。骑兵和大兵团都过不去,小部队却能勉强通过。
轻装部队人数少,行军速度很快,十天时间足够穿过峡谷。鲜卑人被吸引到嵯峨山,我料泾河峡谷出口空无一人。兵从天降抢占渭桥,足以动摇曹军继续战斗的决心,同样鲜卑人可能扭头朝东就跑。
等我兵团主力赶到长陵县,距离渭桥不过三十里。我军由东而来,王上在北虎视,刘备于西压迫,三面受敌曹操只有回到长安一条路。
假如,徐庶顿了顿再次开口,我是说假如渭桥能守住。洪峰来的突然刘备战船搁浅,曹军船只并未受影响,然而十万大军靠船只十天都渡不完,何况过河之后远离驰道,行走在泥泞之中想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。
段煨犀利的眼光扫视徐庶,却用柔和的语气问道:“若是守不住呢?”
“肯定守不住。”徐庶咂咂嘴,故意不去看对方诧异的面色:“所以我兵团主力,连同徐英都该留在高阳不动。”
“元直,你说什么?”段煨嘴角微抽,不是因为抛弃友军生死不顾,而是守高阳这个想法和自己的决断一模一样。
此战的整体计划建立在曹操走渭南回家这一大前提上,刘琰成功牵制鲜卑人,段煨和徐庶抵达长陵出现在曹军身后,曹操两面受敌不得已通过中渭桥返回长安。此时我兵团已经接近长陵,与西线刘备兵团形成合力,现实逼迫曹操经灞水上的灞桥进入渭南。
但是有一点刘琰想错了,筑坝拦截灞水是公开的秘密,有沣水溃坝的前车之鉴,曹操会选择走海拔高一些的渭北塬地回家。我兵团集中在中渭桥北岸,估计曹操都想笑,人家走东渭桥去高陵县正好跳出圈外。
东渭桥可能不结实,那是说过辎重车会出危险。请不要忽略曹操有船,单有船或是单有桥都耽误事,船只载重物桥梁通行人,两样加一起还能说过的慢吗?
不是没人提醒过,不能讲一点作用没起,只能说压根没有效果。还是那句话,女人是容易冲动的物种。美丽的女人更要命,智商全用做交换颜值,一旦冲动起来,仅剩的那一丢丢理智也抛到九霄云外。
寄希望于刘琰找回脑子不如臣子帮忙擦屁股,主力兵团留在高阳正好堵住曹军退路,拖延五天刘琰和刘备的骑兵就能追上。刘琰安全了,刘备安全了,可苦了渭桥孤军,面临曹军大兵团的殊死围攻,可以说守渭桥那个人必死。
该做的事必须要做,尽管万分凄苦徐庶还是要说:“东渭桥并非不能走,渡河之后当面就是高阳,守住五天曹贼首级便是王上掌中玩物。”
“谁能胜任?又如何开口?”段煨沮丧摇头,事情只能由总领军政的太傅安排,这是逼着老头撒谎骗同僚去死。
“在下愚见,王上安危要紧。”徐庶撂下一句话后悄然退去。
这个计划徐庶一定和刘琰说过,段煨相信刘琰坚决不会同意。此时临近黄昏,斜阳半透云层映出大片橙霞,依据经验判断明日会是大晴天。
段煨伫立良久嗐出一声:“真是个固执的女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