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萨哈林岛,春天终于挣脱了冬天的束缚,大大方方地铺展开来。
雪松林的积雪已经退到了林线以上,露出下面厚厚的苔藓和去年秋天落下的松针。小溪里的冰早就化了,水流比三月时更加充沛,哗哗地响着,像是在为春天的到来鼓掌。
楚雄站在新马场的围栏边,手里拿着一把铁锹,正和工人们一起平整土地。他的外套搭在 fence 上,衬衫袖子卷到手肘,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。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让人忍不住想打哈欠。
“先生,您歇会儿吧。”安东大叔拎着一壶茶走过来,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,“您是老板,不是工人。”
楚雄直起腰,接过茶壶,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。茶水还是温的,带着淡淡的甜味,是苏珊大婶煮的桦树汁茶。
“安东大叔,这马场的地基什么时候能完工?”
“再有一周吧。”安东大叔指着远处的工地说道,“马厩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,屋顶的木头也在加工。阿布拉莫维奇先生说,月底之前马场就能投入使用。”
楚雄点点头,目光落在那匹白色的雅库特马上。
雪球——那只与北极狐同名的白马,正悠闲地在临时围栏里吃草。它的毛色在阳光下白得发亮,鬃毛随着低头吃草的动作轻轻摆动,像是一匹从童话里跑出来的神驹。
“这匹马性子怎么样?”楚雄问道。
“温顺得很。”安东大叔笑着说,“这几天我试着骑了几次,稳当,适合您以后教孩子骑马。”
楚雄嘴角微微上扬。
教孩子骑马。
这个念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安娜的预产期在五月初,还有不到一个月。
婴儿房已经准备好了,在二楼的主卧旁边,墙是淡蓝色的,天花板画着白云和星星。小床、摇椅、尿布台,所有家具都是实木的,安东大叔亲手打磨的,边角都做了圆滑处理,生怕磕到宝宝。
苏珊大婶织了好几套小衣服,有蓝色的、粉色的、黄色的,说是不知道男孩女孩,各种颜色都准备一些。
安娜的妈妈下周末会从勘察加飞来,帮忙照顾月子。楚雄虽然有些紧张,但更多的是期待。
“老板!”马克西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楚雄转过身,看到马克西姆开着一辆四轮摩托,风风火火地冲过来,身后扬起一片尘土。
“什么事这么急?”楚雄皱起眉头。
“滑雪联合会的人来了!”马克西姆停下车,兴奋得脸上的肉都在抖,“他们要看场地,还说要见您。”
楚雄将茶壶还给安东大叔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驱车来到新狩猎场的滑雪场。
滑雪场已经关闭了。雪道上的雪开始融化,露出了下面灰色的压雪车辙。虽然不能滑雪,但春天的景色别有一番风味——远处的雪松林绿意盎然,近处的山坡上野花星星点点,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滑雪场入口停着两辆黑色的商务车,车旁站着几个人,有男有女,都穿着专业的户外服装。
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个子不高,但很壮实,脸被太阳晒得黝黑,一看就是常年在户外活动的人。
“楚先生,您好!”男人迎上来,伸出手,用带着口音的俄语说道,“我是远东滑雪联合会的副主席,我叫维克托·尼古拉耶维奇。这位是赛事总监伊琳娜·彼得罗夫娜,这位是技术顾问安德烈·安德烈耶维奇……”
楚雄一一与他们握手。
“欢迎来到熊谷狩猎场。”
“楚先生的滑雪场,我们去年就听说了。”维克托·尼古拉耶维奇笑着说,“这次来实地考察,确实名不虚传。雪道的设计很专业,配套设施也很完善。我们想在这里举办一场国际滑雪友谊赛,时间定在明年的二月份。”
“二月份?”楚雄想了想,“那时候正是雪况最好的时候,没问题。”
“太好了!”维克托·尼古拉耶维奇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递给楚雄,“这是赛事的大致方案,您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。”
楚雄接过文件,简单翻了翻。
赛事的规模比他想象的要大,参赛选手来自俄罗斯、日本、华夏、韩国等多个国家,还有媒体转播和赞助商。
“这个规模的赛事,我们的接待能力可能有些紧张。”楚雄说道,“尤其是住宿方面,现有的木屋别墅不够用。”
“这个我们已经考虑到了。”伊琳娜·彼得罗夫娜接过话,“赛事期间,参赛选手和工作人员可以由我们统一安排住宿,不一定全部住在狩猎场。关键是雪道和配套设施要达标。”
楚雄点点头,又问了几个技术方面的问题,安德烈·安德烈耶维奇一一作答。
聊了大约一个钟头,楚雄基本确定了合作的意向。
“具体细节,我会让马克西姆与您们对接。”楚雄最后说道,“他是狩猎场的经理,对这里的情况最了解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好的,那就麻烦马克西姆先生了。”维克托·尼古拉耶维奇与马克西姆交换了名片,然后带着团队告辞离开。
送走客人,马克西姆兴奋得像个孩子。
“老板,这可是国际赛事!等比赛一办,咱们熊谷狩猎场的名气就打出去了!”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楚雄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办好一个国际赛事不容易,你得多费心。”
“老板放心,我一定把每件事都做好!”
楚雄笑了笑,转身走向停车场。
天色已经有些暗了,夕阳的余晖洒在雪松林上,将整片森林染成了金红色。
楚雄坐进车里,正准备发动引擎,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楚先生,是我。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,“维克多·斯米尔诺夫。”
楚雄的心一沉。
“维克多先生,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”
“楚先生,我快死了。”维克多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,“医生说我还有不到一个月。我想在死之前,再见您一面。”
楚雄沉默了片刻。
“在哪里?”
“莫斯科。还是那间办公室。”
“好,我去。”
挂断电话,楚雄靠在座椅上,望着窗外的夕阳。
维克多要死了。
这个老狐狸,终于要死了。
但他见自己,是为了什么?
交代后事?
还是最后的忏悔?
楚雄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必须去。
因为有些答案,只有维克多能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