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承衍坐直了一点,比在公司自己开会都态度端正,语气平稳:“我会看报表。”
“破产了没报表看。”
“我还会谈判。”
“跟谁谈?房东,让他给你房租降五十?”
“我会风险评估。”
姜葡萄拧眉,她明显不明白:“评估什么风险?”
姜承衍:“比如评估一家公司值不值得收购。”
姜葡萄不以为意:“破产了你要收购什么?收购垃圾桶吗?”
姜承衍难得地被噎住了。
“你能会点有用的吗?”她继续追问,“比如做饭?修水管?换灯泡?”
“这些有专人负责。”
“破产了没有专人!”
“我还可以去应聘职业经理人,帮其他人管理公司。”姜承衍原本怕她听不懂,不准备说的,但此刻都被逼到了去墙角,只能吐露实情。
“可是这一般需要信得过的人,才会聘请你。爸爸你在商场上,人缘好吗?有信任的朋友吗?在姜家破产之后,还能有拉你一把的?”姜葡萄一连几问,差点把男人问破防。
什么意思,破产就破产,提朋友做什么?在商言商,利字当头,不谈情。
姜承衍沉默了。
姜葡萄又叹了口气,这次叹得更长,更沉重。
她双手捧住脸,以往总是萌态百出的小肉脸,如今充满了愁容,一副天都要塌了的表情。
坐在旁边的姜榴莲,见不得妹妹这副萎靡不振的状态,不由拍了拍她的肩膀,安抚道:“别想太多,我们从出生前,爸妈就是废物,这不怪我们,早该习惯了。”
姜葡萄嘴巴一撅,十分不高兴地纠正道:“哥哥,我不许你这么侮辱爸爸妈妈,怎么能说他们是废物?这话太难听了。他们两个只是大水货而已。”
余茵再次狂翻白眼,什么东西,水货就不侮辱人了吗?而且还是大水货,这才是真正的歧视吧。
“等等,容我打断一下,你俩在这儿指点江山,嫌弃我们。现在轮到我问你们了,如果姜家破产了,你们俩怎么赚钱糊口,不去喝西北风?”她撸起了衣袖,当场反问回去。
姜葡萄拧眉看向她,眼神之中含着几分无奈,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妈妈,不要把我想得跟你和爸爸一样人缘差。”她挺了挺小胸.脯,语气里那是相当自信,“我在幼儿园有八个好朋友,隔壁班还有四个,小区里有六个。排着队吃饭,一个朋友家吃一天,轮完一圈回来,第一家又可以去了。”
“我最好的朋友鱼泡泡,天天说要和我当亲姐妹。要不是怕你们伤心,我早就去给她爸妈当闺女了。”
她顿了顿,掰着手指头算了算:“这还只是我五岁半拥有的朋友,每长大一岁,我就会拥有更多的朋友。”
“说起来,爸爸妈妈,我真的要批评你们了,你俩加起来都是退休的岁数了,为什么朋友还没我多?真的超级无敌大水货!”
她越说越苦恼,看向父母的眼神之中,都透着一股浓烈的恨铁不成钢。
余茵张了张嘴,想反驳什么,但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她有很多塑料姐妹,这也是没办法的,毕竟身处豪门圈,哪怕看有些人不爽,但还是会碰头玩在一起,可真心的没多少,能养她一辈子的,就数不出来了,想想都心酸。
姜榴莲也在旁边补刀:“我可以参赛。拼图、魔方、数独、心算……哪个奖金高比哪个。”
听着一双儿女数不完的赚钱之道,夫妻俩茫然地对视,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几分命苦的意思。
【我真的忍不住爆笑,余姜夫妇真的被怼得哑口无言。】
【这对兄妹,一个是社交小天才,另一个是比赛智多星,他们的确能自力更生了。】
【本来我以为两娃是胡闹,没想到还真是父母拖后腿了。】
【哇,两个大水货的结合,竟然生出一个情商天花板,一个智商天花板吗?】
一家四口还没商议出结果来,节目组那边就送来了任务卡。
“请在半小时内收拾好行李,前往集合地点与其他家庭会合,注意各自收拾,不许互相帮忙,轻装简行。”
余茵的反应最快,她掏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:“andy,叫所有人来收拾东西,我要出门录节目,十分钟内到位。”
不到十分钟,别墅门口停了两辆车,下来七八个人,统一穿着黑色制服,胸前别着铭牌。为首的是andy,手里拿着平板,表情严肃得像在指挥一场军事行动。
“珠宝组,去主卧保险柜。衣服组,去衣帽间。鞋组,注意防尘袋要套好。包组,每个包不能弯折装箱。化妆品组,注意液体要密封。”
一群人鱼贯而入,训练有素。
余茵站在客厅中央,像一位将军在检阅部队:“衣服只要当季的,过季的不要,今年的款式不错。”
“太太放心。”andy点头。
她的一声令下,整个家都变得兵荒马乱起来,弹幕里也跟着激动。
【她还有分组???】
【她这是搬家还是逃难?】
【分工明确,训练有素,这就是豪门千金的排场吗?】
【余茵:专业扫货,专业打包。】
【余茵真是顶级难伺候的豪门千金,看着都替她助理累。】
【喂喂喂,节目组都说了轻装简行,她全当耳旁风啊?】
另一边,姜葡萄也没闲着。
她没有叫任何人帮忙,拎着自己的小书包,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小松鼠,开始在别墅的各个角落里疯狂搜刮。
第一个目标:客厅壁炉旁边的古董花瓶里。她把手伸进去,掏出一包草莓糖。
【花瓶里藏糖???】
第二个目标:楼梯拐角的地毯下面。她掀开一角,滚出三颗巧克力和一小袋饼干。
【这地方阿姨不打扫的吗?】
第三个目标:钢琴后面的缝隙里。她整个人趴在地上,胳膊伸进去,掏出一个密封袋,里面装着一包薯片和两根棒棒糖。
【我服了,这是老鼠洞吧?】
【五岁半的零食仓库遍布全屋。】
第四个目标:她自己房间的毛绒兔子肚子里,拉链一拉开,满满当当全是果冻和奶片。
【兔子:我承受了太多。】
【这小孩的藏货够开小卖部了。】
姜榴莲路过,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花花绿绿的零食,面无表情地说:“你藏了这么多,平时吃得完吗?”
“吃不完。”葡萄理直气壮,“但万一节目组不包饭呢?万一那边没有零食呢?万一——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榴莲打断她,“你就是馋。”
姜葡萄撅了撅嘴,继续往书包里塞。
“记得带换洗衣服。”他没忍住,多嘴叮嘱了一句。
“嗯嗯嗯。”姜葡萄正在和奶糖纸较劲,胡乱点头应承。
她看见奶糖忽然犯了馋瘾,特别想吃,结果撕了半天也没能弄开,急得小脸都憋红了。
姜承衍走进衣帽间,从一排西装里抽出两套,叠好放进行李箱。又从抽屉里拿了四件衬衫、两条领带、一双皮鞋。又去拿了一套洗漱用品,全程不超过五分钟。合上箱子的时候,他甚至看了一眼手表,时间绰绰有余。
他慢悠悠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,客厅里已经堆了数十个大行李箱,全是余茵的团队整理出来的,像一支小型军队。
男人站在这几只箱子旁边,对比鲜明得像奢侈品广告旁边站了个极简主义修道士。
姜榴莲更绝。他推着一个儿童行李箱,但也就比书包大点,下楼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本没看完的数学绘本。
父子俩对视一眼。
姜承衍低头看了看儿子的包:“就这些?”
姜榴莲抬头看了看亲爸的箱子:“比你多。”
姜承衍没说话,默认了儿子的话。
而客厅中央,余茵和葡萄还在各自的世界里奋战。一个在纠结“鞋跟8厘米还是10厘米更上镜”,一个在犹豫“辣条和巧克力放在同一个箱子里,会不会串味儿”。
计时器滴答滴答地走着。
看着这一家四口截然不同的表现,弹幕里热烈地分析着。
【父子的行李箱:极简主义样板间。】
【母女俩:末日求生物资囤积现场。】
【基因真的好神奇,如此阵营分明,却又意外和谐。】
终于,在倒计时最后一刻,一家四口并十几个大行李箱在车前会和,导演看了看节目组提供的两辆商务车,十分头疼。
两辆商务车承载轻装简行的一家人,肯定是足够的。
但问题是,这家人不按套路出牌,那行李箱能把车给淹了。
余茵十分善解人意,对着姜承衍扬了扬下巴:“姜总,节目组似乎遇到问题了,你给解决一下。”
姜承衍没说话,只是打了个手势,自然有苦命的打工人jack出面调停,很快就调来了新车,帮太太装行李。
一路疾驰到机场,坐上飞机往南方飞。下了飞机又重新上车,车窗外的山路弯弯曲曲,梯田和竹林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姜葡萄趴在车窗上,脸贴着玻璃,嘴里念念有词:“好多竹子,竹子里面有没有熊猫?熊猫会不会下山?下山了会不会来我们录节目的地方?”
姜榴莲坐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一本数独书,笔尖悬在格子上方,眉头微蹙,显然被妹妹的噪音干扰了。
副驾驶座上,节目组的随行采访人员转过身来,手里举着一个手持麦,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。
“打扰一下,趁还没到目的地,想采访一下大家,对其他三组家庭有什么印象或者期待吗?”
姜葡萄第一个转过头来,眼睛亮晶晶的:“其他家庭有小朋友吗?”
“有的,三个家庭都有小朋友。”
“那他们有零食吗?”
“……这个我不太清楚。”
姜葡萄失望地“哦”了一声,又趴回车窗上。
姜榴莲头都没抬:“没有。”
采访人员愣了一下:“什么没有?”
“没有期待。”
采访人员尴尬地笑了笑,眼神投向两个大人。
“姜总,您对这次一起录制的其他嘉宾有了解吗?”
姜承衍点头:“知道一些。”
采访人员本来没抱希望,但一听这话,瞬间眼神一亮,立刻追问:“对谁有印象?有您认识的人吗?”
“无可奉告。”男人甩出四个字来。
工作人员闭上了嘴,非常后悔多问,心里暗骂:这父子俩真的很难搞。
“那余女士呢?其他三组家庭成员里,都有演绎人员,您有知道的吗?”
余茵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检查妆容,嘴里嘟囔着:“这山路颠得我法令纹都要出来了。”
听到问话,她想都没想就回:“没有,嘉宾都有谁啊?”
“您没有提前关注过?”工作人员嘴角抽搐,来录节目连一起合作的同事都不知情,还大剌剌地暴露,丝毫不掩饰。
而且节目组之前都给各位嘉宾发过资料,她连一眼都没看过,这得不敬业到什么程度啊!
“没空,最近新款上市,到处都是走秀。”她漫不经心地回答。
什么嘉宾同事,哪有扫货重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