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烈五年,春。
兴城港口,人山人海。
数以万计的百姓在沙滩上欢呼不已。
如今作为东海三道最大、最富裕、造船厂、船坞最多的城池,登记造册的人口,足足高达四万七千余户。
就连最富裕的南地,南地的世家或是商贾们,也都派了核心子弟前来。
鸿烈元年至今,兴城已是成为了东海三道的经济、政治中枢。
今日,两万多百姓齐聚海边,翘首以盼,因征战近七载的大虞朝齐王殿下,班师回朝!
港口最大的高台上的简易凉棚中,身穿一身官袍的赵菁承难掩激动之色,来到高台不是为了彰显他东海三道 “大管家” 的身份,而是站得高看得远。
陪伴在赵菁承身侧的还有一男一女,女的正是孔惊鸿,一身月白色的长裙,气质脱俗。
至于男的,倒是年轻俊杰,来头也不小,西境边军大帅之孙靳曌。
别说在西境边关西地三道,哪怕是在京中,年纪轻轻不到三十岁的靳曌也是横着走的主儿。
就说一年前入京为天子祝寿,姬老二和姬小大将其留在宫中,接连设宴三日。
靳曌也值得宫中和朝廷如此敬重,除了他爷爷作为西军大帅镇守边关三十余载,年纪轻轻的他十四岁便从军,从基层一路打熬,不敢说没受过任何待遇吧,至少光是有记录的亲自统兵出关就有十余次,其中三次更是受了伤,三次中的一次,险些丧命。
更为难得的是,靳曌属于是文武双修,即便是在军中也是饱读诗书,称得上是文武双全满腹经纶,英俊的长相与温和的气质,不知道令西地三道多少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当成夜晚的自… 自己梦中的小晴朗。
只不过西境和京中不是东海三道,到了东海,到了齐王府人马的眼前,甭管是龙是虎,该盘就盘,该握就握。
就比如说是现在,端着茶盘的靳曌和个狗腿子似的,倒是没对赵菁承特别殷勤,人家老赵不吃这套,而且面对靳曌这种晚辈,如同敦厚长者一般。
狗腿子,主要是面对孔惊鸿的时候,点头哈腰的,每当孔惊鸿没注意他的时候,眼底总会闪过一丝无奈与悲苦。
“孔姑娘,令船只说是今日,未说今日何时,要不你和赵大人先回去歇着。”
靳曌陪着笑说道:“待齐王殿下的座舟快到时,学生再去叫你和赵大人,保准来得及。”
孔惊鸿收回了望向海平面的目光,侧目看向靳曌,淡淡的开了口。
“叫大人。”
“哦对对。” 靳曌干笑不已:“学生的错,学生是军中六品,孔姑…孔大人是二品诰命夫人,从三品的文臣,卑下是该叫大人。”
“还有。”
孔惊鸿的表情和语气说不上冷淡,但那模样和气质,又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。
“莫说昨日猎鬼岛才告知殿下今日归来,便是三日,五日,十日前,本官也会在此处等待。”
话音落,赵菁承连忙打个圆场,笑道:“你二人即将成亲,怎地相处起来还是这般别扭。”
听到“成亲”二字,孔惊鸿的脸上闪过一丝莫名之色,没有吭声。
靳曌则是满面既尴尬又闹心。
赵菁承刚要再开口,孔惊鸿突然注意到了百姓慢慢涌向了港口位置,面带不喜之色。
“这般下去怕是要出乱子。”
说罢,孔惊鸿快步走下了高台,叫上了几个属官,重新维持一下秩序。
见到孔惊鸿走远了,靳曌都快哭出来了。
“大人,大人您要救救学生啊,三日,三日后就成亲了,学生…”
“哎。” 赵菁承一声叹息:“谁叫你倒霉呢。”
听到 “倒霉” 二字,靳曌的眼睛红了。
他和孔惊鸿的婚事,可以说整个东海三道都知道了。
靳曌一年前从西境去的京中,待了俩月,来到了东海三道,也是溜达了俩月,最后来到兴城,待了半年多的时间。
其实来东海,是西边军大帅也就是他亲爷爷交代的。
没瞒着宫中,大致意思就是过来学习的,火药战阵、诛倭炮相关技术,齐王殿下如何带兵、治兵、练兵的,以及早已名满天下的赵菁承又是如何保障后勤的。
总是用他爷爷的话来说,那就是学,学,学,还是他娘的学,只要与齐王有关的,只要跟齐王沾边的人,你都得当亲爹供着,去学习,学习,还是他娘的学习。
靳曌也的确是干这个的,悟性极强,主要是路子也野。
到了兴城,没天天守在赵菁承身边,而是直接入营,当旗官,每天跟着操练,从基层开始干,开始学,学了仨月,大致看明白了。
众所周知,岁数其实并不算太大的赵菁承,最喜欢这种聪明好学的后辈了,也是最爱提携后辈的,因此就让靳曌当了副手,帮着他署理一些重要的政务。
本来吧,他和孔惊鸿没什么交集,倒不是人家孔姑娘没值得学习的地方,事实恰恰相反,不止是兴城,整个东海三道,除了赵菁承,也就孔惊鸿说了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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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要是靳曌这人比较传统,总是跟在孔惊鸿后面学这个学那个,好说不好听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仅此除了公务上的往来,私下里是不接触的。
谁知就在半个月前,孔惊鸿突然找到了他,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,说她要和靳曌成亲。
用孔惊鸿的话来说,那就是这个日期,是她的命运,命定之命运,她会与她长相厮守白头偕老照顾她一生的男人成亲。
靳曌当时都傻眼了,他倒是知道孔惊鸿整天神神叨叨的,要说成亲,他肯定是乐意的,心花怒放,但是吧,他心里有逼数,他知道自己根本配不上人家,哪怕他是大帅之孙。
最重要的是,靳曌觉得自己的智商不够,真要是成亲了,每天都要受到智商上的成吨暴击。
问题就在于孔惊鸿的性子,她认定是这么回事,那一定会发生这件事。
就这样,莫名其妙的,这门婚事就定了下来。
巧合的是,就在昨日,猎鬼岛来了消息,唐云班师回朝了,已经到猎鬼岛了,今日就回来。
唐云早不回,晚不回,偏偏在她快成亲的时候回来了,
孔惊鸿更加笃定她的 “命” 了,如今满天下,试问还有谁比唐云更适合操办和主持她的亲事呢。
赵菁承望着靳曌那活不起的模样,也是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劝说,孔惊鸿太过信 “命”,靳曌呢,又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恰当的地点,又在这个时间和这个地点中算是文采、武略、相貌、气质、出身最优秀的人,他不应孔惊鸿的命,谁应?
“一辈子很短,忍一忍,忍一忍就过去了。”
赵菁承也不知该怎么劝说了,说话都不走心,靳曌更想哭了。
只不过见到靳曌那可怜模样,赵菁承也只能叹息一声了。
俩人的事,老赵很清楚,来说说去,就是孔惊鸿多少有点魔怔。
唐云一群人出征后,老赵管三道军政,孔惊鸿则是管船务。
换了旁人,多且杂船务,别说管的井井有条,能记清楚所有已经下海和正在建造的船只名称就不错了。
孔惊鸿不但全记下来了,还对上百条战船、海船了如指掌。
要么说,人就不得闲,一闲下来就会整幺蛾子。
将船务相关的事情安排好后,孔惊鸿大部分时间都很闲,这一闲,加之可能年纪也到了,有年龄焦虑了,就开始算,算自己,算自己的“姻缘”。
这一算,就把日子算出来了,三日后。
赵菁承很清楚,孔惊鸿对算出来的“结果”无比笃定,无论能否接受,是否喜欢,结果就是事实,谁都改变不了。
所以说,这件事,赵菁承帮不了,只怪靳曌倒霉。
不过有一说一,老赵挺喜欢靳曌的,比婓象可强多了,就说出身,小象的出身太差了,靳曌可是根正苗红的军中子弟,为人也谦虚,真要是能和孔惊鸿成亲,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。
“日子,总是自己过的,酸甜苦辣皆有,有时,先苦再甜。”
赵菁承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说道:“就说本官当年,年纪轻轻想着…”
话还没说完,就在此时,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了剧烈的欢呼声。
赵菁承霍然而起,海平面上,王字大旗,迎风招展。